六五四三二依凡

今晚的月色很好。

【蔺靖】《诗一行》卷六《八字诀》之章 其九&其十(完)

阿不:

作者:看到好多留言求开车的,我……我辜负了大家(跪)。主要是我不习惯刻意发糖,发虐,发车。真的,硬要我写都写不出来,只有剧情到了该有时候,自然就出来了。 因为我是无大纲流,所以也无法确切告诉大家什么时候会有车,大家就陪我一起期待吧。谢谢看完这段还没有抛弃我的小伙伴们,爱你们!!周末快乐!!


 


其九  金陵乱


 


 


醒过来的时候,那微微一簇光亮就在头顶。


那是一盏晦暗不明的烛火,就燃在一个昏暗的陋室里。


内衣上全是汗,也不知是冷是热。


萧景琰吞了吞口水,喉咙是哑的,火烧火燎地疼。


他看看手。手上的伤口倒是有人细心地包扎过了,还施了药。


只是双腿间湿漉漉的,提醒着萧景琰在昏沉之中做的那个荒诞的梦。


这辈子他很少做梦。如果有梦,也是那个落雪的梦。


长夜之暗,铁甲之冷,冻雪之寒,锈刀之红。


血,不断滴落,满满腥味缠绕在他梦里。


可是适才做的那个梦却不是这样。


萧景琰从未做过这样的梦。白色不是雪,乌色不是夜,红色不是漫天血光。


是红色为烛,乌色为发。而白皙的是人的肌肤,于锦被之中纠缠露出的刀刻斧凿一样的背和强健颀长的肢体。


是唇齿交缠,手指相扣,千重绮丽,万般旖旎。


是抵死缠绵——硬要将他一把不解风情的硬梆梆的骨头都熬成一锅软塌塌的温柔汤的抵死缠绵。


而在这抵死缠绵之中,有人轻唤他名字。


萧景琰……


景琰……


每唤一声,那温柔言语便随着热热的吐息灌入他的耳朵里。


他从不知道情爱欲望是可以让人这样快乐的东西。


是可怕的毒吧,让他全身麻醉,动弹不得。


或者是醉人的酒,让他心甘情愿化百炼钢为绕指柔。


既然已经抵抗不了,就顺从它吧,让自己沦陷其中。


他伸出手去,攀住那个人的肩膀,就像是在激流汹涌之中抱住一块浮木。


握住了,抓牢了,就不放他走。


若生,便一起生。若死,亦一起死……


有人推开门走进来,萧景琰猛然坐起身来,然后看到来人是蔺晨。


他松了口气。


……至少他没有落在屈无双手里。


“醒了,喝口药吧。”蔺晨说,在床边坐下来,递了一碗汤药给他。


“情丝绕会持续二十四个时辰。我刚刚每六个时辰就给你喂一碗汤药,这是最后一碗了。喝下这碗,就没有什么好担心了。”


萧景琰接过药碗。


“二十四个时辰?”他皱眉,“我昏迷多久了?”


“两天两夜。”蔺晨说,他的嘴唇上有个可疑的伤口,已经结疤了,但是看颜色还十分新。


萧景琰脖子一热,不敢细看。


他又想起了那日自己看到的那个关于蔺晨的幻象。


说真的,他不想知道蔺晨嘴上的伤口到底是不是自己在错乱之中咬破的。


他更不敢问,自己在情丝绕药效中的所作所为,那些癫狂的话语,那些灼热的吻,到底只是自己的梦境,还是真的发生过。他怕自己在昏沉中讲出一些不想讲不愿讲的话,他怕自己在狂乱里做出一些不敢做不能做的事。


……他怕蔺晨知道。


但是蔺晨神色一如往日,并没有半分异样。


也许都只是他的梦而已,他想,稍稍安下一些心来。


一口饮尽碗中汤药,萧景琰打量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金陵城外的一个民宅,琅琊阁下的产业,”蔺晨道,“安全得很,殿下无须担心。”


“安全?”说到这里,萧景琰立刻想起了无双宫的事情。


“两天前,无双宫……我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日我听说静妃娘娘急召你,就去面见了静妃娘娘,才知道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我就担心你出事了。我到无双宫的时候,看到屈无双正想抓住你,而你父皇正好回到宫里,看到你衣衫不整地从无双宫出来,勃然大怒。屈无双又寻死觅活地说殿下强迫了她。而你那个时候中毒已深,神智全失,情丝绕的药效又暂时不会过去,如果这时被你父皇抓住,你断然无法为自己辩解,只会刚好坐实染指父皇妃子的罪名。虽然是下下之策,但是别无他法,我只好带着你突出重围,先到这里来暂避风头。”


萧景琰一拳捶在床沿。


这是一个针对他的圈套,他恨自己救母妃心切,居然没有及时看破。可是如果连自己都被设套了,那么其他人……


“战英呢?”他问蔺晨。


蔺晨沉默了。可是蔺晨的沉默,刚好证实了萧景琰的猜想。


“列战英已经被捕下狱,罪名是在墨竹苑企图行刺你父皇。”然后蔺晨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萧景琰站起来,“不行,我要立刻回去。”


蔺晨按住了他的肩膀:“殿下现在回不去。”


“你说什么?”


“恐怕你父皇现在最不信任的人就是殿下你了。”蔺晨道,“首先他墨竹苑遇刺,列战英被列为罪魁祸首。列战英是什么人?殿下最信任的副将。你父皇第一个要怀疑的人自然是你。然后你父皇接到了悬镜司快马加急报告,赵老将军服毒自尽,死于刑部……”


“什么?”萧景琰一下子抓住了蔺晨的手。


“殿下不要激动,”蔺晨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你手上的伤口刚刚才愈合一点。”


“你说赵老将军死了?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让林广涛将他带回刑部调查,以免受到悬镜司威逼胁迫,他怎么会死于刑部?”


“来龙去脉我还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林广涛也已经下狱,你父皇以疏于职守令犯人自杀为名,削了他的官职,将他收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将军府私藏兵器库和谋逆密函被发现,而林广涛是用你的手谕去悬镜司提人的,现在人死在刑部了,死无对证,你父皇自然怀疑你这么做是不是因为牵涉其中,怕东窗事发,所以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弑君弑父,意图谋逆,光这两条殿下就是一百个死罪都不够啊。”蔺晨道,“何况还有无双宫一案。违背伦常,忤逆不尊,罪加一等。”


萧景琰捏紧了拳头:“我根本就不喜欢屈无双。”


“我知道。”蔺晨淡然道,“可是你父皇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他本来就是个多疑的人,这时候便以为你一心觉得他已经如你所愿死在墨竹苑,这片江山就可以任你为所欲为了,因此就连他喜欢的女人也想染指。他只知道有人要夺他的女人,夺他的江山,夺他的性命,而这个人,竟然是他自己的儿子。”


“可这还不是最后一击,”蔺晨道,“就在我带殿下离开之后,有人给悬镜司漏了消息,说当年梅长苏从内廷救出的庭生,也就是靖王一直养在身边的那个孩子,便是祁王之子。有人验了写给赵老将军的密谋书信的笔迹,正和庭生在书院读书时候练字的笔迹一样。悬镜司已经告到你父皇那里,说庭生假冒祁王之子,勾结赵老将军暗中企图进行兵变。”


“这怎么可能?”萧景琰说。


“可能。笔迹可以伪造,只看那个判断真相的人愿不愿意信。”蔺晨说,“你父皇信了。因为他从心里害怕庭生,怕他要为他死去的父母讨回公道,讨回性命。他看到庭生,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皇孙,而是一个来自阴曹地府的复仇者,一只对他虎视眈眈的猛兽。他有多么害怕庭生,就有多么想要除掉他。而这只猛兽,正是你一点一点养大的。所以你想你父皇会怎么想,关于那个意图挟真龙天子以令天下的凤凰神女的真正面目?”


“我?”


“没错。”蔺晨点头,“你父皇怀疑,不,确信你就是凤凰神女案的幕后真凶。靖王府已经被抄了,张总管和府里一干人等也被抓了,列战英和林广涛明日正午将被行刑。殿下回不去了。”


“还有一件,”蔺晨沉默了一下道,“庭生也被抓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萧景琰抓住了蔺晨的衣襟,“你当时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有你在,庭生无须担心。”


“是我的错。”蔺晨道,“我原以为手下的探子早已将庭生带回了琅琊阁,却没想到他们因为大雨的关系又耽搁了日子。就在我带你躲避追兵的时候,庭生得到了列战英入狱和你被通缉的消息,便甩掉了探子,自己去向悬镜司投案。他说这件事跟你和列战英没有关系,列战英是他嫁祸的,靖王府也没有牵涉到和将军府的密谋之中。全部事情都是他一手策划。这些年来他一直蛰伏在你身边,便是为了伺机而动,谋夺本应属于他的皇位,为他的父亲母亲报仇。他说请皇帝陛下赐死他,饶过其他无辜的人。”


萧景琰的手握紧了蔺晨的衣衫,手上的伤口崩开,鲜血染红了纱布,可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这不是蔺晨的错,他知道。因缘际会,似乎早在冥冥之中注定。


庭生这孩子总是背负着什么,总是觉得他承了所有人的恩情,总是想要把这份恩情回报给大家。


这个傻孩子,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


怒气从萧景琰身体里褪去,在这一刻,他突然变得异常冷静。


“我要回去金陵。”


“你父皇正在到处搜捕你,殿下这个时候回去,只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萧景琰道,“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战英死。还有林广涛和其他那些因为我受了牵连的人,我不能弃他们于不顾。还有……庭生,我跟我自己发过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保他平安。”


“可是现在案子还没查清,真相未明,就算你见到你父皇,你父皇也不会相信你的。”蔺晨抓住了他的胳膊,“殿下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查案是先生的专长,不是我的。”萧景琰拉开了蔺晨的手,“而我能做的,就是去向父皇负荆请罪,用我这条命去换庭生,战英和所有人的命。”


蔺晨再次抓住了他的胳膊。萧景琰回头看他。


“你阻止不了我,蔺晨。”他说。


“我不阻止你,我送送你,行了吧。”蔺晨说,“天色就要亮了,要进城,我们就快点走。”


 


 


其十  定衷情 


 


天色未亮,他们入了金陵城。


整个金陵都在戒严中。卯时之前,戌时之后,百姓不被允许出行。


除了街头巷尾巡逻的卫兵,路上没有一个行人。他们绕过卫兵,往皇城行去。


寒意夹带着清晨的寂寥席卷而过,到处可见凋落的枯叶在风里无助翻飞。


蔺晨捡起一张被风吹落的告示。


“靖王副将列战英,弑君逆上,残害忠良。刑部侍郎林广涛,杀人灭迹,近狎邪僻。贱民庭生,冒充皇子,妖言惑众。镇北将军府,私藏兵器,暗图谋逆。以上重犯,皆判以斩首,以示天下,以儆效尤。现镇北将军府首犯赵怀准已服毒自尽,府上众人皆罚没奴,褫夺爵位,家财充公……”


萧景琰和蔺晨都在被通缉的名单上。凡首告者,重赏。


蔺晨拿着自己的画像左看右看。


“原来我的人头还是挺值钱的,不过我觉得还是我真人比较好看,”他问萧景琰,“你说呢?”


萧景琰想说,是我连累了你。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说连不连累也没有什么意义。


“先生自己小心,可别被抓住了。”他只是道。


“抓不住,”蔺晨嘀咕,“我跟殿下不一样,我可不会去自投罗网。”


从这里往北走,没多远就是宫墙了。萧景琰看了看将明未明的天色。


“该走了,天马上就要亮了。”萧景琰转身,蔺晨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真的要去?”他看着萧景琰,萧景琰不解其意。


“要不我带着殿下逃走怎么样?”蔺晨道,“管他什么朝堂什么阴谋,天下这么大,江湖这么远,哪里不是逍遥的地方。要是殿下愿意跟我走,我保证就算你父皇找一百年,也绝对找不到我们。”


萧景琰笑了。


在这个时候还知道开玩笑,大概也只有这个人了,他想。


然后他突然记起六弦琴一案时,在摇晃的马车中,蔺晨也讲过差不多的话。


可是那个时候他不能走。现在他更不能走。


他摇头:“先生知道不可能。”


“就是说说。”蔺晨也笑了,“我知道不可能,谁叫你是萧景琰呢。”


“殿下想过最坏的结局吗?”然后他问。


“想过,”萧景琰道,“不过一死。”


“但是我必须去。如果我不去,他们就是一条死路。”然后他道,“我去了,或许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又或者,就算他去了,也救不了他们。但是至少,他可以陪着他们一起死。


不知道是不是即将到来的结局沉沉压在了他们心上。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再无言语。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仿佛想要将空气里的寒意撕开一个口子。


可是天色就要亮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萧景琰先开了口:“先生便送到这里吧。”


“我和殿下相逢一场,殿下走之前,能不能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蔺晨突然道。


“先生请说?我一定回答。”


“绝无虚言?”


“绝无虚言。”


“好,”蔺晨正了神色,“那我问殿下,梅长苏给你的第三个锦囊到底写的什么?”


萧景琰惊讶地抬头看蔺晨面色,然后突然了然了。


“先生已经知道了?那第三个锦囊里的留言。”他道。


“梅长苏那个家伙还能写什么好话?还不是让殿下留下我,好陪着殿下一起共步朝堂,搅弄风云。”


萧景琰点头:“诚如先生所说。”


“那殿下为什么不留我?”


为什么?萧景琰在心里呼出口气。


这要从何讲起,又如何能讲,他想。


从来世事炎凉,他只一人独步。


聚散离合,都须看淡。喜怒哀乐,皆藏心中。


便也是不看,不想,不求,不留。


可是,遇到了这个人,便是欲看,欲想,欲求,欲留。


……可是不能留。偏偏这个人,最不能留。


“先生帮我,乃为朋友之义。先生助梁,乃为君子之仁。先生帮了我和大梁这么多,仁至而义尽。”他道,“而先生人在庙堂,心却在江湖。我自当让先生回江湖去。”


蔺晨看他:“殿下刚刚答应了我并无虚言。”


“我没有说谎。”


“可是殿下的真话却只说了一半。”蔺晨顿了顿,“我问你,萧景琰,你不留我,是因为你不在乎我,还是因为你太在乎我?”


萧景琰背上一僵,脑袋里嗡嗡作响,心一下子跳得失了节奏。


……蔺晨还是知道了。


该死的情丝绕,定然是让他在错乱昏沉之中做了一些出格的举动,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他盯着蔺晨嘴唇上的伤口想到。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乱了位置。萧景琰握紧了拳头,想要把如风暴般袭卷的情绪都按捺在沉默里。


可是蔺晨却不放过他:“萧景琰,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萧景琰终于道,咬紧了牙关,“我在乎先生。我喜欢先生。”


说出来了,心里突然就豁了个口子,千万种情绪都泄了出去,变得空空荡荡的。


狼狈有之,羞耻有之,不堪有之,坦然亦有之。


守不住就守不住吧,他想。


他没有守住战英,没有守住庭生,又怎么能够妄想守住这么一个锥心蚀骨的秘密。


不过既然从此之后天涯两别,不如就带着这份坦然分开,也少了一份虚妄的念想。


紧紧握住的拳头松开了,萧景琰撇开头去。


“先生想笑就笑吧。”他道,“但是请先生相信我,我对先生的这份感情,绝无半分苟且……”


他没能说完。因为谁灼热的嘴唇堵住了他将要出口的话。


大概有一两秒时间萧景琰没有回过神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愣愣地睁着眼睛。


但是整个世界茫然一片,嘴唇上的触觉却如此真实。


他能在自己的唇上尝到蔺晨的味道。


天气太冷,他的嘴唇皲裂了,蔺晨本来嘴上就有伤,两个人的呼吸碾压在一起的时候,带着点淡淡的血的腥味。


……蔺晨在吻他。


萧景琰反应过来了。


是的,就算萧景琰这辈子再怎么不解风月,他也明白这是一个吻。


可是这算什么?萧景琰想。


知道他决定只身赴死,便要给他一些临死前的慰藉么?


又或者说,这个看惯了武林生死江湖别离的人,本就不介意那些情爱伦常,便是要用这种方式为他送行?


萧景琰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他只在情丝绕的虚妄梦幻中有过和这个人的短暂温存。在清醒之后,他从未存半分奢求妄想。


不过,若这是这个人最后的好意,那他也许便什么也别想,享受这离别的片刻就好了。


可是不行。他是萧景琰。


萧景琰宁肯睁眼赴死,也不愿苟且于这样一抹并不真实的感情。


“够了。”他猛然推开蔺晨,用手背擦了擦唇上的血痕,“我萧景琰平生一人早已习惯,最不需要的便是先生的同情。”


蔺晨愣了一愣,然后大笑起来。等收敛了笑容,蔺晨忍不住摇头。


“这你还不明白,萧景琰,你还真够笨的。”他对萧景琰道,“你看我蔺晨就长得这么像乐善好施的人吗?”


然后蔺晨再没有半句废话,伸手一揽,将萧景琰拦腰揽过来,又贴贴实实地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豁出了命似的吻,唇齿滚烫地交缠着,粗暴得让萧景琰浑身战栗,又柔情地让他惊心动魄。


蔺晨想要用这个吻向他证明什么。


——他错了。他一直都错了。


“你……难道……”他在蔺晨的唇齿之间喃喃,有些不可置信。


蔺晨依然在他的唇上徘徊着,气息纠缠着气息,嘴唇牵扯着嘴唇,似乎根本不想浪费这个时间开口说话。


“我一点也不乐善好施,”待到又将他的嘴唇温柔含了一遍,蔺晨才终于道,“别人想要看看我的心,我连片影子都不让他们瞧。”


然后他伸出手,把萧景琰那只受了伤的手轻轻握在手心里:“我这颗心,谁也不给,只给你,萧景琰。”


萧景琰抬头看他。他们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的浓情让萧景琰透不过气。


书里都说情动的欢喜是风花雪月,可是此时此刻,萧景琰却觉得在他胸膛里跳动的,却仿佛是可以烧毁整个世界的烈焰滔天。


说不出话,一颗心都堵在胸口了。


他忽然猛地一把抱住蔺晨,将头埋首在那个人颈边。


是啊,他只是一个初通情爱的学生,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到底要怎么做。


只能抱紧眼前人。就如同在那个梦中那样,抱得那么紧那么紧。


握住了,抓牢了,就不放他走。


若生,便一起生。若死,亦一起死。


可是人生一世,就算只得这样一个瞬间,两颗心相知相许,也就够了。


同生当然好。共死,却非他所求。


“现在你知道了我为什么不留你……我依然不留你。”他含糊地贴着蔺晨的肩膀道,“若是真相石沉大海,难以查清,你就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金陵。”


“你忘了我说过什么?这世上,我不想留的时候,没人能让我留。可是我不想走的时候,也没人能让我走。”蔺晨伸出手来,自身后环住了萧景琰,“现在我的心都在你手里握着呢,你又让我走到哪里去。”


“想不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亲了亲萧景琰的鬓发,他道,“等我们过了这关,我就告诉你。”


萧景琰抬头看他:“我们真的能过这关吗?”


“能的,我陪着你。”蔺晨说,“而且就算过不了又有什么大不了,如你说的,不过一死。”


萧景琰心口发沉:“还有江湖等着你,丢了性命,不值得。”


“值得。”可是蔺晨说,“为了你,值得。”


萧景琰看着他:“你真的愿与我同生共死?”


蔺晨笑了:“就这么个问题,还需要我答两遍吗。”


“好,”萧景琰点头,解下身上令牌交给蔺晨,“这是调兵令,虽然现在父皇控制了金陵禁卫,但是兆南府防卫军见到此令,定肯施以援手,有所行动。若真到万不得已……”他握住了蔺晨的手,“一定要救出庭生和战英。”


天终于要亮了。分离将要破土而出,长成巍峨城墙,将两人分隔开来。


“走吧。”蔺晨道,放开了萧景琰,“我知道你有必须去做的事情。”


却仿佛舍不得,气息纠缠着,在萧景琰的唇齿之间恋恋不舍地流连了一番,才终于完全松开了他。


“但是不要走得太远,”蔺晨说,“等着我,等我带着真相回来找你。”


 


【八字诀 露狰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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